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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22日 星期一

當年不成熟的碎嘴。


文章撰寫於09年1月,回應一位武友誤解。人老了,只覺得當年很多事情都很幼稚,沒必要。存文以警醒自己。至於選擇練何種武術?如人飲水,大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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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夏天某月週末,師父左顯富老師 (左起) 張家璜師叔、王小師弟與陳國欽師伯在武館內譬拳,老師正在講解八步螳螂最基本採手進步衝捶變化。

上篇文章吐吐苦水,順道也請隱謎兄切莫多心,小弟在三強調草鄙為粗人,不擅搞文人背後鉤心鬥角,人前人後的齷齪把戲 (這玩意職場生涯看太多了,也倦了!)
向來表達意見完就算;加上煉武尋道各師各法,各廟各菩薩,家人同居一室仍各有紛爭,武友在武道上分持「異見」本屬常態,小弟講完便罷,尊兄切莫掛懷。

在不少武友及網友眼中,小弟被認為保守的本格派,也就是堅持傳統訓練,不想參佐「西洋」「科學」「他派」訓練方式或技擊觀念來提升自己的眼界、水準:事實上,如果因此遭認為「抱殘守缺」「不思改進」小弟也欣然承受。

但有一點概念小弟必須澄清,小弟非妄尊自大,抱持如某些傳武團體認為「xx拳必殺」「中國武術殊勝」坐井觀天的幼稚概念。

相反的,小弟相當認同現代格鬥如散打、總合格鬥、巴柔、泰拳、拳擊等武術在應敵對戰上的效率及強悍實力,任何一個上述流派的職業甚至業餘選手對到小弟,我百分百認同自己絕對應聲而倒,畢竟站在客觀訓練事實上,小弟工作忙碌、菸酒不斷,作息紊亂,別的不講,光體能就被訓練有素的對手海洗,是以小弟仍以傳武界的一名微小、業餘「票友」「愛好者」自居。站在這種立場,雖然小弟「玩票」傳統武術多年,卻甚少在網路上發表對其他門派、流派格鬥的優缺點及看法,行外人不講行內話,這是小地自身的期許和原則。

立場剖明,那為何小弟仍在傳武領域留連如此多年?原因是在多位師長及武界前輩上,得窺傳統武術這盞「陋室孤燈」中的溫馨芳華,小弟認為傳統武術在對敵格鬥上,仍有其獨到、特殊、甚至讓人激賞、感動的拳理概念,而且不是傳聞、不是聽老前輩畫畫唬爛,而是藉由實打對作裡,看到吸引我迄今仍深入不悔的對戰功體、現象。




《圖說》當天很榮幸能當靶,請陳國欽師伯示範小翻車勾手插捶內變帶摔的動作,這動作相當獨特,堪稱師伯自己多年實戰心得體會的獨門動作,很容易因注意手上變化而遭反摔,他示範動作爐火純青,屢試不爽讓我相當佩服。


小弟略舉些當初年輕矇懂時的過手經驗,供您參考:

當年小弟在高中國術社練北派長拳,自知對打無方,後來聽聞左老師在台大任教以善打出名,考完聯考便到武館報到,我是那種天生反骨,不打不服的粗魯人,當天便向師父詢問試手,不論我怎麼防禦變招,老師隨便衝捶、頂擠捶都頂在我肚腹頭臉,快到我來不及防範,後來師父略一發力,我便被擊發到牆壁上。



後來陸續在外訪友,曾親見朋友出拳試招,遭縱鶴名家陳明崙老師以猴鶴柔手纏裹擊發,從接手到朋友噴到牆上過程不到五秒,撞壁聲猛烈讓人好生嘆服、這種遭遇族繁不及備載,例如曾遭遇八卦掌吳國政老師一個採手把我整人掀翻,回家手腕四根瘀痕,宛若鬼抓。也曾會過國安局李克鍊武功隊弟子李達球,雖然試手小弟略佔上風,但七十多歲老旄,一身橫鍊硬功完全可讓我發全力擊打頭部宛若無事,也讓小弟驚嘆。


小弟深覺傳武這些「玩意」也許在格鬥族群眼中只是偏門小道,但請各位觀眾捫心,自己在六七十歲年齡,能有上述傳武前輩身手呼?加上傳武在「貼身近戰」「細密手法」「結構發力」「超乎年齡限制」上似乎仍有優勢(小弟狹隘觀點,各方大德勿戰還有前輩修武近道,鍊武冶氣在調息養生方勝過其他武術甚多。




《圖說》張家璜師叔親自下場帶領過手,雙方有切磋較技的味道,不過長輩均點到為止,師叔學生時代,曾在植物園內交手挫敗一位台灣極富盛名的南拳宗師,還因此遭衛師爺指責不懂事。


例如小弟從左師學習,還兼習師父的針術、灸罐調病之法,小弟是以認為,各流派都是從肢體操練、對戰防身為出發點,但傳武後續的再造、深造可塑性甚深…說的明白感性一點,承息傳武可以說是個志業,或是對一種特殊文化的執志追尋,八九年前,小弟赴上海當短期交換學生,曾在香港轉機時,飛機上有老婦人心臟病發,臉色發紫無法呼吸,小弟憑藉左師傳授的基本針法技術和隨身攜帶的毫針,成功讓婦人轉危為安,降落時還有機會後送當地醫院急救


小弟話頭拉回,並非敢冒大不諱瞧不起其他格鬥流派,小弟認同武術以打為最終基準平台,有實力就攘人佩服,只是著眼於傳武的細膩深度,說白了也許是鍊久了總會有情感,總之,哪個門拿派好?我的觀念只有「有料便是好東西」至於為獨志傳武,這就像有人愛唱台語歌,有人愛唱國語歌依樣,有人愛吃海鮮,有人愛喀泡麵,並無高下之別。


《圖說》王聖穎小師弟演練套路,由於當天原本有一著名實戰傳武老師要來武館參訪,有此過手、挨打機會,師兄弟來的不少,諾小空間擠了一堆人,不過當天該老師返國後行程變更,師兄弟大夥也難得聚首,不亦樂乎!


再者放眼網路上不少曾愛過、鍊過傳武的有志人士,對傳武失望後,轉鍊總合後高分貝批評往昔門派、甚至對昔日師長,矢言必「傳武教法不切實際」「傳武必須改革」這言論謬誤在於,通常這類族群,往昔練習傳武的造詣到哪?是八十分還是二十分?過手、聽勁、彈抖發力、借力、貼摔、靠發、複合力會不會?這些進階傳武技術尚未掌握熟稔前,來替上述苦心孤詣的傳武前輩搖大旗、下定論會不會太淺薄、謬誤了點。 


 
拿二十分的見解來講評論、講改革,又拿不出具體方法,東拼西湊把拳擊、散打、泰拳甚至柔術動作帶入傳武,這不僅不是改革,而是摧毀傳武原有的特色,日韓在這方便聰明多了,儘管空手、柔道、跆拳,站在全開放對戰上,有其攻防上的死角(當然也有人家的強項),但都因應推廣、傳習衍生出專門專項的比賽,傳武要改,須從這方面集思廣益下手才對…. 


 
「站在當下罵往昔」甚只直指當年鍊傳武時,認為老師不教、師兄弟不挺、這類族群有沒有去思考為何別人沒如此現象,在者,最近我還看到有昔日師弟 ( 這人你也認識 ) 在網路上說他跟過十位傳武老師「都不切實際」品評,帽子還不幸戴到敝派及民初武狀元常東昇門派頭上 ( 我認為這不是客觀討論,而是個人人格問題 ) 面對這種登徒子言論,試隱迷兄幫小弟設想為何要隱忍這種亂象?這種似是而非,假客觀之名行謾罵之實言論,否定了多少傳武前賢的努力呢? 


如果革新批評言論對人對事,事出有理,小弟當舉雙手贊成,可是若兩邊族群(傳武、總合)每每對人不對事,言出必抨擊對方領域,這不但非傳武之福,也非台灣武術界之福,網路上常見傳武小白吹牛皮劃虎爛攻擊格鬥族群,小弟也同樣反感甚深,誓言反對。 

也許小弟身上背負多位前輩師長的情感,只能守舊「本格」以對,尚析隱迷您見諒彼此在觀念、拳理上的迥異,若您對傳武這塊老東西仍有興趣,大夥在約見面,喝喝飲料、磕磕牙、譬拳過手交流我仍歡迎,之前抱怨造成您壓力,請您聽聽便過,回首這段雨過天清時,並祝您武運昌隆,腿傷早日痊癒。

跨越台日的傳承 紀念田貝康廣老師

本文寫於08年12月,留存紀念真誠的武人,先師 田貝康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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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標題事實上很奇怪,(莫非是中了「海角七號」毒嗎?還好啦,我並不覺得這部電影有多好)



這是為了謹記、感念師叔田貝康廣這次來台期間,教授傳統大架通臂門兵器套路「畫戟」的辛勞和恩情,根據田貝師叔表示,這套「畫戟」套路他係於民國七十五年間,在永和中正橋下, 康國良師爺授拳場地承習,套路共四段,每段不長,多為十幾個單招,易學難練。



《圖說》田貝康廣師叔(Takai Yahsihiro)在傍晚時分,克難利用八步功夫學苑外狹小巷弄進行畫戟教學,戟為長兵,師兄弟舞弄起來當然得格外小心。



    根據師叔表示,民國六十七年來台學藝,先在植物園找到 衛笑堂師爺,從學八步螳螂拳系統,直到民國七十三年 衛師爺仙逝後,他透過太極名家王延年高徒李進川先生參訪全台著名拳家,包括食鶴拳門劉固、劉銀山父子;祕門螳螂張德奎老師、長拳螳螂高道生老師等多位名家,後來知悉大架通臂拳張策傳人,康國良老師在台北永和地區授拳,便前往拜訪。



    但因 康國良師爺早年歷經抗戰,河北省又為日本侵華戰爭的主要戰場之一,聽田貝師叔說,當年康師爺在大陸時曾任河北香河縣長,對日抗戰時目睹家鄉諸多親街坊親友死於日本軍隊手中,在台傳藝時堅決不教授外國人武藝,特別是日本人。

    為此在當時同學的林姓夫妻引介,加上田貝師叔勤學苦練的熱誠,感動了康國良師爺,從一開始的拿藝甚緊,到後來的傾囊傳授,但學習過程中,根據師叔表示,仍不免遇到同儕師兄弟的排擠刁難,導致田貝師叔無法一窺康師爺老祁派通臂系統全貌,但也順利傳承了活根、法根門操手動作、畫戟、純陽劍等兵器套路。

    師叔坦然表示,只要認真下苦功,招法貴不在多,我們這些學生,也從他身上看到實證,師叔隨手演示個小動作都可發出破空聲響,勁道煞是驚人,加上輕快異常的身法步法,及他返回日本後,長年遠赴群馬縣深山閉關修練(平均一年超過八個月寒暑在海拔兩千多公尺的山上渡過)

    光是想像一人面對群山曠野的精神壓力,要如何克服便讓我驚嘆,我曾垂詢師叔,他說剛開始上山的五個多月,很難入睡,只要風聲大點,或者樹林草叢間的夜行動物活動聲響都會讓他驚醒,精神無法放鬆,師叔隨身攜帶兩把日本鐮刀保護自己安全,飲食則賴自己背上山的白米及乾糧,利用自備的木炭及檢來的枯枝 升火炊食,水源盥洗則用附近山中小溪的山泉水煮沸備用。

    師叔每天的作息便只有反覆操練,他所承襲的通臂、螳螂拳法,傍晚便打坐自處,師叔每次糧食耗盡下山補貨,便會致電師父報個平安,卻因數月入山無與人言談,會出現短暫「口吃」說話節巴的現象,說來好笑,但也突顯田貝師叔入山苦練武術的刻苦執著。

    師叔曾自述再日本曾有數次街頭及到住家附近剛柔流空手道館踢館動手經驗,幾乎都在一兩招內擺平對手,幾年前藉由台灣武林雜誌上的文章介紹,曾有數名在東京地區的日本習武者遠赴琦玉縣田貝師叔家登門求授,但師叔當時不願教拳維生,也不想把康、衛兩位師爺的通臂、螳螂傳統業藝先傳回日本。

   他常常說「我的東西是從中國學來的,要傳得先傳回中國人身上」加上自己在台求武的刻苦,導致他在教學時拿藝甚緊,教法也相當傳統,師叔自己會先作一兩次動作示範,然後讓學生描摹練習,有不對之處他會再三釜正,待學生招式軌跡正確之後,便「放牛吃草」不加理會。

    我可以理解他的執著用心,動作放出來了,會不會苦心孤詣練出成效是從學者自己需肩負的責任,再者「量變會產生質變」學生有沒有用心練,從動作上也會看出來,多說無益。

   早年他來來台,旅居師父武館內,順道傳授通臂拳動作時便是照上述方式教拳,學生這動作練出味道了,他才會繼續教授下面的動作,若做不出,練習量不大淺嘗輒止,他也笑笑不加斥責,唯有時武館夜深人靜(半夜十一二點左右)學生散去後,得親睹他示範引手劈山,踏掌中拳等連續動作,速度身法之快,身形似猿猴般靈轉騰挪自如,讓我們這些後輩相當孺慕,卻也在在自嘆不如。

    師叔動作看多了,會讓我們這些後學,對傳統武術的鬆柔產生堅定的信心,經歷通臂拳諸多法根動作操練一段時間之後,在利用螳螂手法接手對戰時,也有「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身法更活」的質變產生,這是我當初單獨習練螳螂拳所想像不到的境界。


《圖說》中國古代用戟多用於城池及軍旅攻防上,三尖三刃的設計攻擊性很強,可刺、可劈、可挑、可橫掃、更可用來圈鎖對方兵器,此為武館鈞偉師兄贈送師叔的摺疊鋼鍛戟頭。


  
整個畫戟套路沒有舞花,掄槍等花俏動作,都是直刺,支戟、裡貼、外靠翻架,綜合大槍術的圈槍三法 (攔、拿、扎) 個人是覺得這套路相當珍貴,顯示民國初年盛行於河北地區的大架通臂拳門,兵器演練上重實戰、忌花巧的特性。



《圖說》師叔正專心看著學生練動作,老實說他很不喜歡人家拍照

   
田貝師叔利用此次來台約一個月時間,利用每週一、三、四、六下午、晚間,克難在師父武館外,狹小巷弄內手把手的,一個一個動作傳授給我們。由於戟頭不如大槍頭取得容易,部分師兄弟克難以厚紙板畫出戟身月牙造型黏貼在槍頸旁,加上小巷子內長兵器騰挪不易,著時很難舒暢,標準的演練「搖旗」「上砸」「下刁」「懶龍翻身」等大動作。


   
歷經為期兩三週的克難練習,總算是把四段畫戟動作給「硬背」完成,這段期間得感謝師叔無私的教學及師父、均偉師兄整理拳譜及規劃教程,唯「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傳武承襲的除了套路,還有濃厚師恩及傳承責任在內,師父長年建立的習武概念是:學新東西非但不值得高興,學便是「欠債」除非練到上手、對打得心應手,要不然學新東西只是負累。

  再加上兵器對練的危險性相當高(之前與士農持木劍對練,移動時稍看不到對手劍尖移動,便已遭擊中眼睛倒地,所幸送醫後,僅眼角膜輕微破裂,休養後視力無傷)如何設計、規劃後續的對練模式,建立持長兵器對戰的手感、經驗,則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希望武館內師兄弟大家集思廣議,才能不負師叔赴臺傳承的苦心。